【二月十五日】

「許多讀書人原初做學生時心存大志，到後來卻忘了本，忘了初衷，忘了最初的志氣，反而走到自己做學生時最瞧不起的那條鑽營的路上去了。
借用一個比較花巧的術語來說，這叫做「異化」，老實點說就是「變了質」。」


最近，常常有人提醒我，我已經老大不小了，不可以再這樣任性妄為讓人擔心。其實，我都知道，但知道還知道，做不做得出來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
判斷一個人有沒有長大，從來都不是看年齡，不是看身材，不是看學歷，更不是看你臉上有幾多皺紋又或是你擁有多大的啤酒肚。長大，從來是一種思想、心態上的的轉變。十幾歲的時候，我很渴望長大，渴望變為成年人，渴望逃離父母的監管，渴望過自己想要過的生活。可是，人愈大，就愈發現，當一個成年人是會失去某一些我引以為傲的特質的，就像率真。

經過時間的洗禮，社會的薰陶，現實的摧殘，我們學會了虛情假意，學會了阿諛奉承，學會了唯利是圖，也學會了機關算盡。我們由不畏虎的初生之犢，漸漸變成狡猾兇殘的狼；從最初對什麼都希冀熱情戰戰兢兢相信夢想，到後來冷淡漠然不以為意捨棄夢想。對工作如是，對生活如是，對愛情也如是。還記得第一份工作第一天上班的情景嗎？還記得第一次親吻初戀情人的天旋地轉嗎？還記得第一次參加好友婚宴的感動嗎？還記得第一次接觸死亡的悲慟嗎？你現在上班、親吻情人、參加婚宴、接觸死亡，感覺還能像當天一樣強烈嗎？

為了適應世界，我們必須長大，就像斯芬克斯一樣聳立於沙漠中，遭到歲月的風沙無情地侵蝕，本來面目，早已經模糊得難以辨認。有那麼的一瞬，我們想利用背上的翅膀離開那片萬地黃沙，卻發現，我們雙腿不知什麼時候已被埋在沙海之中，動彈不得。那一天，我們以為長大讓我們得到自由，然後這一天回頭看去，原來長大只將我們囚禁於一個更深的籠牢。

回頭，沒有路。


我是非常不現實的人，不現實得，曾經給人說過我不該存在於世上，只該出現於書裡。是的，我不現實，也很抗拒現實的殘酷，我怕現實磨蝕我那赤子之心，我也討厭時間令我變得麻木冷漠，我更憎惡長大令我失去感動事事計算。世間上所有纏繞於長大上的壞我都不想學會，就算明知道學會以後更能保護自己免受傷害，我還是不要。

我，只想竭盡所能保有我原來的面貌。



「只要你的想法做法合乎了現在大多數人的想法做法，你就是長大。當沒有世俗的眼光，天底下只有一個夏娃的你，誰去評量你有沒長大？而長大又是什麼？」





《庾寅年正月初二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