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八月五日】

我每年總會與K食一次飯，互相說說近況。從他被未婚妻拋棄，再換了十幾廿個女友，到奉子成婚。一食，就是十幾年。

看到K，我總覺得自己是看著平凡男人在人世間的衰落過程。

認識K的時候，我們還是孩子，是對世間一切抱著希冀的時期。後來長大了，他有愛上過我，但我沒有。然後我們就一直維持著好朋友的關係，雖然我們的性格、品味、價值觀、人生觀都相距甚遠。我們無任何共通點，卻又是好朋友這點，對我來說，其實挺不正常的。大概是識於微時，才能如此。

最近幾年看到K，其實不難發現他已步入中年，雖然他才三十幾歲，不過老態這件事從來不關乎年紀。他變老，大概是從他幾年前結婚開始的，一個男人，從最該光芒四射的歲月一下子急速下墜，老實說，看到我都有點心驚驚。

一個人過得好不好，真的有樣睇 - 他一點都不快樂。

對於當日他覺得他想要個仔，生命中必須生個仔，所以與當時剛分手的女朋友結婚，我一直無法理解。

反正結婚生仔是必須的，既然有，就要吧。他如是說。

「可是你不愛她啊，你不覺得這樣是蹉跎別人的歲月嗎？」

他當然不會覺得了，他只在乎他是不是有個仔。

不快樂，又不能離婚，因為要給他的兒子有個健全的家庭。能不能說是不幸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，他對兒子的方式大概是一種自我心理補償。他小時候沒有的，現在通通給予。即使他並不快樂。

我一直也覺得，我們這種生長於破碎家庭的人 - 噢，好久沒用過這辭彙了，現在破碎家庭是普遍到不需專屬名詞了 - 不是早早結婚組織自己的家庭，就是遲遲不婚不敢相信愛情。

我們，依舊是選擇了迥異的路，一如以往。沒有誰比誰更正確，個人選擇這種事，旁人能評價甚麼呢？只是，他大概還會不快樂多十幾年，直至兒子長大。他的人生，能希冀的就只剩下他的血脈，熟幸，熟不幸，大抵也只有K能評論。旁人如我，就只能看著，認真地看著，這大概已是盡了好友的責任。



今晚，當K聽到我說，我希望與我的N能牽手走一輩子的時候，他訝異地對我說，我改變了。

嗯，是喔。